茶如已看到的那样最初是与佛教(禅僧)和隐遁(隐者)联系在一起的,表现为脱俗性的饮料。如韦应物《喜园中茶生》诗有“洁性不可污,为饮涤尘烦,此物信灵味,本自出山原”之句,赞美茶不单有驱除昏沉的作用,而且有荡涤尘烦,忘怀俗事的功能,这与《茶经》“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的精神极为接近。
韦应物《简寂观西涧瀑布下作》有“茶果邀真侣,觞酌洽同心”之句,说明对游于隐逸世界者以茶果相款待。所谓“真侣”、“同心”,与道教、佛教没什么区别吧。
在其他盛唐时期的诗人中,岑参描写了夜宿寺院之际饮茶及观茶园的情形[12]。在《暮秋会严京兆后厅竹斋》诗中有:“瓯香茶色嫩,窗冷竹声乾。”关于茶的色与香仅有这一点具体性描写。不过在高级官员的书斋中以茶为主招待客人,引人注目。李嘉●的诗中六次出现茶,如描述阳羡之春的茶园、荐福寺老僧“啜茗翻真偈”的情形以及咏送别席上之茶,自宅饮茶和在宴席上饮茶[13],使我们看到,茶已浸透到官僚生活的各个方面。尽管如此,茶依然与脱俗、闲适、静寂的形象交织在一起。
例如关于在宴席上饮茶的诗最多,大部分以欢乐、静寂的气氛为特色,尤其与送别宴有不解之缘,这是因为生活中这类事情较多吧。李嘉●的《秋晓招隐寺东峰茶宴送内弟阎伯均归江州》诗,表现的就是为送别在寺院举行茶宴的内容。
其次例如杜甫的茶诗,与佛僧结合的有二例,与生活闲居相关的有二例[14],尤具特色的是《进艇》诗句:“昼引老妻乘小艇,晴看稚子浴清江”,描写和家人游河的情形。“茗饮蔗浆携所有,瓷●无谢玉为缸。”作为饮料,茶与甜的饮料一样能令人欢乐。这里的茶是放入用瓷器做的容器中的,和唐时流行的煎茶不同,正因如此,才使它适合伴随妻儿的情景吧。
因为陆羽的《茶经》完成于公元760年至他去世的公元804年间,因此他提倡的煎茶体系产生影响始于八世纪后半叶,从盛唐到中唐之际。著名的大历十才子之一的诗人耿●和陆羽作过联句,可见其在诗的领域里也有一定名声。和他交往的人物,有在《陆文学自传》说与他结下“缁素忘年之交”的释皎然[15]以及颜真卿、皇甫曾、皇甫冉、载叔伦、权德舆等,曾一起联句和作诗。详情请参照《陆羽研究集刊》创刊号的《陆羽诗踪》(朱自振、欧阳勋、熊源棋)。
颜真卿作为湖州刺史,集合地方文人在席上作联句,而《五言月夜啜茶联句》约定以茶为主题。只是这个诗会陆羽没有参加。其中颜真卿作有“流华净肌骨,疏瀹涤心源”,表现了茶清净身心的作用。和陆羽的交游给予了他一定的影响吧,若“流华”即是指《茶经》中所谓的“华”就更说明问题。他与陆羽一起作过许多联句,留传下来八首,但特别的是没有与茶相关的。
上述的耿●,称陆羽“一生为墨客,几世作茶仙”,将他尊为茶人,而皇甫曾也在《送陆鸿渐山人采茶回》的诗中描述了陆羽在山中来回采茶的情形。释浩然是陆羽的知己,作诗论述过茶与陆羽的关系(在《九月陆处士羽饮茶》中有“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之句)。此外唐代的诗人们咏陆羽的诗尚未发现(后代之作又当别论)。
从同时代的诗人朋友来看,可以说都认为他是隐者,而把他当作茶人的很少。他并非一生从事茶的事业。如象《封氏闻见记》说的那样,他晚年曾抨击茶是事实的话[16],或许与上述情形有关。另外,陆羽自身的诗作除联句外几乎没有,包括有名的《六羡歌》与茶也没关系[17]。
与能看到的陆羽自身的影响力意外地小相反,其挚友释皎然留下来的茶诗非常多。在唐诗的领域里,可以说他是熟悉茶的最早的人物。作为僧侣,尤其显得重要。
皎然由于出身于茶的产地,抑或由于与陆羽的交往,作了许多茶诗,当然歌咏僧人生活中的茶的内容占了大部分。他的茶诗的重要特点是内容单纯,有一部分将禅与茶的结合作了理论性的表述。例如在《白云上人精舍寻杼山禅兼示崔子向何山道上人》中有“识妙聆细泉,悟深涤清茗”;在《答裴集阳伯明二贤名垂赠二十韵今以一章用酬两作》中有“清宵集我寺,烹茗开禅牖”,不过是单纯的内容,但具有茶在禅的修行中不可欠缺这样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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