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格“擦擦”中,艺术水平最高、制作艺术较精美的还是佛、菩萨、护法神像类。佛像类“擦擦”有6种,比较典型的是一佛二弟子、释迦牟尼佛、无量寿佛六尊像。一佛二弟子泥像,外形呈圆拱形。佛陀结跏趺坐于双狮须弥座的覆莲座上,佛西侧为弟子,须弥座以上的外周饰草叶纹、火焰纹双重背光,背光内有不太清晰的藏文经咒,背面捺印八塔纹。又如杜齐《西藏考古》中的108图,也是一佛二菩萨,佛陀盘腿端座于莲花座上,两旁是金刚萨,佛陀呈现出一种静谧凝重的美态,衣饰流线感很强,头部有背光,二菩萨与佛陀头部的空档又刻有两座佛塔,花座塔作藏文经咒。值得注意的是,袈裟上的皱褶是仿犍陀罗风格刻的,与上面一佛二弟子中的佛陀僧衣不同,有可能在制作年代上比前者要早一些。
在佛像中,还有坐佛像、九佛像、强巴佛像和无量寿佛像。笔者收藏的一枚单身无量寿佛像,造型极其细腻精美,可谓古格“擦擦”中的精品。
菩萨像类,主要有十一面观音,四臂观音、度母、尊胜佛母、金刚萨捶等。造型上主要有立势和坐式两种。其中以十一面观音、立式菩萨、坐式度母像最为精美。
十一面观音通高25厘米,底宽12.8厘米,菩萨站立于覆莲座上。十一面像分上下五层,下三层各有三面,上两层各为一面,最上层为佛相,次上层为金刚相,以下为菩萨相,上身裸、佩项链、璎珞、八臂,两主臂合掌于胸前,其余之臂分张两侧执净瓶、法轮、莲花、金刚索等法器,各臂均佩钏、镯。下着三重长裙,莲座周围饰梵文、联珠、火焰纹背光像及座、背光施以淡彩,该面观音是古格发现的最大的“擦擦”,实属难得。
菩萨立像高8厘米,宽411厘米。菩萨立于莲花座上,左手轻扶于左胯部,右手下垂执腿前,头戴宝冠,耳饰大环,戴项圈,面露微笑,上身裸体,下着长裙,飘带由双臂绕过搭于背臂,通身呈s状,周围有火焰背光。这类立式菩萨造像在后藏的寺院雕塑中颇为常见,带有较浓的10世纪前后克什米尔佛教造像的艺术风格特色。
在古格的菩萨“擦擦”中,托林寺出土的观自在菩萨像算得上是精美的杰作。杜齐教授在《西藏考古》一书中收录有三枚,编号分别是103、104、106。菩萨半结伽趺坐于莲花上,右手搭于右腿膝上,施手印,头戴宝冠,饰项链、璎珞,上身半裸,头部有背光,右手上方刻有小佛塔和藏文经咒。杜齐将“擦擦”的年代断为11—12世纪。画家巴荒在她的《西藏古文明之旅》中收录了两枚造型风格一致的坐式观音“擦擦”。其中一枚略有不同,腿部和左臂姿势有所变化,坐式看—上去随意而优雅,头部向右倾斜,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很容易使我们联想到面带笑容、静默不语的思维菩萨来。杜齐也称其“塑像姿态娴雅优美”。
天王类和佛母类“擦擦”出土的各仅一种,度母类有4种,造型大多一致。如度母束高髻,戴花冠,耳饰大环,佩项链,上身裸体,戴璎珞,下着长裙,结游戏坐于莲台上,右脚下踩一小莲花,手结降魔印。身两侧一般饰有两朵莲花,周围内为联珠纹,外为火焰形背光。
金刚类和护法神像的种类比较多,常见的就有怖畏金刚、智慧勇识金刚、密聚金刚、胜乐金刚、金刚萨捶,金刚手大黑天等。
怖畏金刚,为牛头人身,牛角上挑,毛发竖起,张大口作怒吼状,全身裸,肩披兽皮,胸项佩璎珞。左手持人颅,右手持金刚月牙刀,臂腕佩钏、镯,站立于一走兽身上。下为莲花座,两侧各一小塔,周饰火焰背光,空白处有梵文和藏文经咒。
金刚萨埵像与我们前面提到的无量寿佛像造型接近,所不同的是所结手印不一。密聚金刚和胜乐金刚像,与我们常见的寺院中护法像风格几乎一致,所不同的是这些金刚像是以微型的形式出现,因而给人一种小巧玲珑的美感;不像那些巨大的金刚护法像给人一种强烈的威严和压抑之感,而需借以理性的缓冲加以理解造像的象征意义,从而由压抑的恐怖之感逐渐转向审美的愉悦和理性的思考。
祖师类“擦擦”在古格发现的不多,仅有宗喀巴大师及弟子像。大概由于宗喀巴在藏区有“第二佛陀”的美誉,所以造像中突出了宗喀巴至尊的地位。左右二弟子较小,宗喀巴坐于狮子莲花座上,头两侧空余处有藏文经咒,宗喀巴结转法轮印。遗憾的是,在古格的“擦擦”中没有发现阿底峡尊者、仁钦桑波大师的造像。在张鹰先生所编《西藏脱模泥塑》一书中,我们见到了阿底峡尊者、布顿大师和其他一些尊者、上师的“擦擦”造像,但造像工艺都显粗糙,比之古格“擦擦”要为逊色。
以上介绍,虽然以古格的“擦擦”为主,但可以说它大体上能代表藏区“擦擦”的种类、题材和艺术特征。当然我们应该注意到古格“擦擦”在造型和艺术风格上,明显地受到了西印度、克什米尔等地的域外影响。比如古格的“擦擦”一般在造型上表现得非常庄重典雅、优美精致,注重人物的情态和神韵,在眼部和嘴角的处理上尤为传神。另外注重佛、菩萨等的线条美。例如高耸、袒露的乳房,曲线式的站立身姿,半侧身的优美造型,身体的装饰及“擦擦”背景刻画上也都颇为讲究。
这里我们需要指出的一点是,“擦擦”作为小型还愿的善业功德之事,远在唐宋时期就在新疆于阗和高昌,甘肃敦煌、陕西长安、西夏、大理南诏等地流行。当时寺院里的僧人和老百姓均制像供养,时称“善业泥”、“善业佛”或“脱佛”。20世纪初,德国东方学家勒柯克在新疆高昌等地进行考古发掘时,就发现不少“擦擦”,除少数“擦擦”印有他所称的婆罗米文咒语外,其余的“擦擦”大多有藏文咒语。如说:“经过焙烧的棕红色粘土翻模,出土地点在吐峪沟,从清真寺逆河而上,山丘上最大的佛塔里。正面:一坐佛,头光周围有火焰。背面有中亚婆罗米字母的题记,大概是众所周知的惯用语,开头几个字母为:‘Yedharmaheluprabhavaheaz’。”(参见德国勒柯克著《高昌—吐鲁番古代艺术珍品》新疆人民出版社)
有趣的是这则婆罗米文经咒,与我们在前文中提到的叶尔巴寺发现的两枚“擦擦”的东印度文字完全一致。这说明新疆的“擦擦”也与藏传佛教的传播有着密切的关联。此外,敦煌487、492石窟,以及宁夏宏佛塔、108塔、拜寺沟方塔等出土的“擦擦”,都与当时藏传佛教的传播有着直接关系。1996年青海省文物考古所在柴达木盆地的都兰县陆续发掘了一批吐蕃古墓,出土了大量绸绫绢和铁铜器,还有泥造佛像即“擦擦”。有佛塔和佛像两种类型:一尊为无量寿佛,另一枚造型与古格的“度母”风格一致,并且有梵文经咒。这些“擦擦”的年代上限到唐代中晚期,下限至元代。以上种种史料,足以使我们确信,吐蕃统治西域期间就已开始“擦擦”的制作与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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