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全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般若是梵语的音译,之所以不译成华言,是因为中国词语中难以找到相应的概念。倘若一定要把它译出,那就勉强称曰“智慧”。
梵语波罗蜜,译成中文包括两个意思。一是过程义,是指我们在完成一件事情的过程,称曰波罗蜜,从这个意义上,古人译曰“度”,六波罗蜜又曰六度。一是究竟圆满义,是指一件事情彻底成就了,称曰波罗蜜,从这个角度,古人译曰“到彼岸”。
六波罗蜜即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六波罗蜜中的前五种,并非佛教所特有,比如布施,佛教固然倡导布施,其他宗教乃至社会也提倡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无不如此。那麽,世间的布施与佛教的布施有何区别呢?世间的布施总是住相的,而佛法则要我们“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又世间布施有相则有限,佛法布施要不住相,无相则无限也。
那麽,造成两种布施差别原因在哪里呢?简单地说是般若。凡人般若未能启发,以妄心住相布施,将来只能招感人天果报;菩萨以般若引导布施,三轮体空,不住境相,布施就成为成佛的资粮。所以世间的布施等行不能称曰波罗蜜,惟有在般若引导下的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等,才是成佛资粮,始可称波罗蜜。
般若,经中说有三种:一、文字般若,即三藏十二部典籍,或者可以说,能够开发般若的一切文字,我们不妨都称它为文字般若;二、观照般若,是依文字般若所显示的义理,以此思想观念去观察人生的一切现象,如实地透视一切,由正确的认识能通达实相,能生般若而称般若。三、实相般若,即般若的体相。三种般若实质上只是一实相般若,文字般若、观照般若都从能出生般若意义上,方便称为般若,实非真正般若也。
般若又分实智与权智。实智,是亲证宇宙人生真相的智慧,是般若之体。它无智无得、智境一如,没有差别,菩萨在修行过程中,经过了资粮位、加行位、通达位始证得。权智又称方便智或後得智,是了解现象差别,引导六度万行的智慧,是般若之用。权智是在证得实智後生起的,故曰後得智。在修学佛道上,实权二智缺一不可。
般若波罗蜜就是说明般若在成佛中的重要性。众生在生死的此岸,要到达成佛的彼岸,惟有依赖般若。《心经》曰:“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三世诸佛都是依般若而成就无上菩提。《维摩诘经》曰:“智度菩萨母,方便以为父,一切众导师,无不由是生。”一切诸佛都是以般若与方便二智为父母,由有般若,始能产生一切诸佛。又梵语佛陀,中文译为:智者、觉者。因此,成佛是乃智慧的成就。
金刚般若波罗密的意义,『金刚』是譬喻『般若』像金刚一样,其质是无坚不摧,而且非常清净的意思。『般若』指的是无限的智慧,这种智慧是没有限制的,所以能摧毁、破除众生的贪、嗔、痴、慢、疑,妄想执着,而让众生到彼岸,『波罗蜜』就是到彼岸,也就是解脱之意。如何让众生启发自己的般若就是这部《金刚经》的主旨,每一个众生都具有般若,没有一个众生例外。
那麽为什麽会有般若?
因为众生皆有佛性。释迦牟尼佛在证道时说:【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皆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如来智慧德相』指的就是佛性。众生都有佛性,但是这个佛性的力量显不出来,般若就是佛性本具的智慧。般若不能显出来的原因在那里?在於众生妄想执着。整部《金刚经》大部份是探讨如何去除妄想执着,只是问题在我们有没有下功夫而已。释迦牟尼佛在般若时用了二十二年,其重点就是希望把佛法最主要的这样一个观念,能够带给当年印度的九十六种外道与及所有众生。因此可见观念的重要。观念以佛法来说就叫见地,学佛的人见地要高。要提昇见地,就是要提昇思想观念的层次。比如,有些人认为赚钱最重要,这是他的思想观念还停留在赚钱的层次;有些人则晓得赚钱之後,怎麽运用才能使金钱更有的价值,那麽这种人的层次就比那些光要钱的人高。见地就是思想观念的层次,要一直不停地提昇。见地如果能够提昇到一个相当的层次,基本上烦恼、痛苦就会减少很多了,不敢说完全没有,因为还要配合定力。
所以要学习大乘佛法,就要先看清世间的真相,然後才来修行。这个世间的真相用几句话来形容,就是无常的、缘起的。因为无常,所以万物都有“生、住、异、灭”的现象。它的产生是“缘起”的,意思是“由因缘带动而生起”。用现代话来说,就是“要有两个以上的关系条件来带动,才会现起”。
譬如桌子、房子、或任何东西都是由两个以上的材料、零件组合而成的。我们喝的水,也是氢跟氧结合成H2O以後,才成为水。我们吃的大豆芽菜、细豆芽菜,也是因为豆子本身就有水份,产生某种温度以後,豆子就会发芽了。有些人自己会做苜蓿芽,也是运用同样的原理。
所以一切事物都是缘起的,都需要靠关系条件才能生起。没有那一样东西是本来就能自己生出自己的,或是自己本来就存在的。在缘起的理论“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之下,没有一样东西是真实的、固定不变的,所以都是空的。
整部【金刚经】的重点所在是什麽?
第一个是讲『相』
佛法所探讨的不外乎是『体』与『相』两个问题,所以各位可以从这两方面去下功夫。相是指整个现象界所有一切的变化都属於相的范围。那麽相从那里来?它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以佛教的说法,这个相是从体来的,这个体就是佛性,是所有一切生命的源头。释迦牟尼佛在讲生命观的时候,他提到了这个(觉性)佛性,指出是这个(觉性)佛性的功能,了知现象界的一切真实现象。所以释迦牟尼佛说法四十九年离不开就是这两样东西『体』与『相』。从相的方面来说,它是无常的;【金刚经】最後的四句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金刚经》就乾脆说“世间一切都是假相”,或者把世间每一样事物的短暂存在称作“幻相”,形容它是梦幻泡影。为什麽?因为任何东西生起以後,一定会逐渐坏掉、消失。以苜蓿芽来说,你把它搓、搓、搓,搓到水份没有时,它就消失了,因此它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又像水果,它产生以後到烂掉、消失为止,存在的时间非常短暂,所以形容它是“虚妄”的。
只要是属於现象界的,只要属於相,它都是一直不停地变动。如果众生能随时随地有这样一个观念,那麽烦恼是不是会减少很多呢?所谓观念必定是已经深入到潜意识的,这样才能随时随地都会有这样的认定。如果还不能深入潜意识,那麽观念就还没有形成。相是每分每秒都在变化的,包括个人思想的问题,家庭的问题,做生意的问题,它都是随时在变化,如果它不变化,那它就是体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到底是凭什麽,所有的交情、亲情到底是因什麽而存在。後来学佛以後才知道,任何的情都会变化,而且这种变化是正常的。为什麽是正常的?就是因缘;正如上面所讲世间的真相用几个字来形容不出缘起法。佛法讲得很简单,因缘两个字就全部解决了,因为曾经种过那个因的缘故。用最简单的转换公式就可以了解,今生人家向我借钱後不还,这些亲戚、兄弟、朋友,不晓得是那一辈子与我在一起,我向他们借钱,我同样没有还给他们,就是这麽简单。想到这里,自然就会心平气和,周遭所有人对你不好,你都会心平气和。以前我读小学时经常会被同学弄脏或是被踩到踢到,虽然信佛,但没有学佛以前,我是都要报复的,往往等到下课的时候,会故意找机会弄污他或踹回他一脚。後来听经学佛以後,晓得这是因缘,我过去世一定曾弄脏或踩过别人,所以这一世被人家踩几脚或是无故弄污衣服也是正常的。这就是因果,因果就把佛法中的部分讲完了。整个因缘果就是一个相的变化,就是有为法,它就像梦幻、像泡影、像露水、像电一样,一下子就没有了,这都是正常的。某某人昨天还对你很好,今天就对你不好,这都是很正常的。我的恩师源慧法师曾对我说:『觉悟无常真常用』。无常指的就是有为法,就是相;真常指的就是无为法,就是体。能够证到这个体的就是菩萨以上的圣人。那麽只要悟到这个无常,知道这个有为法,它本来就是随时在变动的,这样烦恼就自然逐渐减少了。所以世尊云:『应作如是观』,学佛者要具备这样一个观念。
观念的形成不是靠表面意识,而是要深入潜意识才会变成观念。所以各位如果在座各位熟读《金刚经》,而还没有具备这个观念的话,那麽对《金刚经》还未的认识,第一步还没有踏出去。具备了这个观念,修行才真正开始。这时候晓得,原来世间上所有一切,都是随时在变动的,所有的变动都是正常的,甚至包括我们的亲人在内,也都是如此的。因此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重点。
所以我们从开悟以後就要不断的修行。每天当然要持戒,不侵犯人,一有空就摄心守意,一心专注。除此以外,还要思惟“四相皆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其实这都是“无我”的意思,都是“照见五蕴皆空”--
.无我相
当人家无缘无故侮辱你的时候,你的智慧要赶快现前啊!要马上明白:“色不异空,空不异色”,马上想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当下你就不会那麽难过。这表示你以往的“我执”已经慢慢的在削弱、淡薄。所以般若经典以“破我执”为重点,在《金刚经》来说,就是“无我相”。
.无人相、无众生相
“无人相”就是指“人”的样子也是不真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会走路、思考、讲话,这个叫“人相”。狗都是用四只脚走路,吃饭喝水,叫的声音就是“好.好..”,这就是狗相。其他动物也都各有各的外相、形相。只要是众生,就是五蕴和合的,所以人相、众生相一样都是空的,不真实。
.无寿者相
从第八意识投入母体开始,直到生下来、长大、老病、死亡为止,这段时间我们叫做寿命,《金刚经》叫做“寿者相”。既然本来就无我相了,那里还有一个寿者相呢?所以人生在世时也是假相。那麽,了解四相皆空以後,我们就能够忍受一切侮辱、毁谤、打击。
因此《金刚经》本来是讲空性的,为什麽还有那一段文字:“假如有人受持这部经典,但是仍然受到别人的轻贱,那是要让这个人过去世所造的恶业早一点消除,然後证得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这段文字就是要告诉我们: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每遇到一次逆境、挫折、打击时,就是在消除“我执”的时候。
心中有这样的理念,一切的挫折就能忍受下来。但这种忍受不是咬紧牙根,心里想:“算了,我才不理他!”的那种忍受,而是要用般若智慧,照见五蕴是空的。这样一次又一次加强我们的正见,等到正见成就时,就是我空观的成就。你成就了“我空观”的修行,那你就能够在日常生活中时时都很自在。
所以唯有般若智慧,才能够消除我们的习气,特别是我执的习气。禅定的力量就在於控制心念,使那个情爱的力量不致於到处乱窜。而“无四相”的智慧就是不断地慢慢消除第七意识的我痴、我慢、我见、我爱的习气,一直到完全解脱自在为止。禅宗的六祖惠能,从听闻《金刚经》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而悟道。无住生心,是般若法门修行的精要。
无住
无住是相对住着而言。世间的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执着。他们总是处在不断执着状态中,如执着身体、执着服装、执着家庭、执着名誉、执着饮食、执着用具、执着财富、执着地位、执着友谊等等。由於对六尘境界的执着,使六根在缘六尘境界时,六识蒙尘劳的染污,以至我们原本清净的自心,失去清净。
执着使我们内心失去独立。生活在这个社会上的人们,为了生存的快乐,就要不停地去接独外境。这里我们不妨对一个世俗人,关於他的一天生活来个透视:他从早上起床开始锻炼,吃饭,上班,下班,吃饭,教育孩子,看电视,聊天,搓麻将,睡眠,吃渴玩乐等等。可以这麽说吧,一般的世间人,只要他还有感觉,身体或者精神总是很难平息下来。由於长期以来对外境的攀缘,使得渐渐对外境产生依赖,而内心不知不觉中也就失去了独立。惟有在外境的刺激下,内心才会平衡,才能充实。?执着於外境使我们迷失了自已。世间上的人,一天到晚关心的是什麽?关心的都是生命以外的东西,那就是怎麽样追名逐利,改善吃的、穿的、住的、用的。眼睛不停地追逐色相,耳根不停地追逐音乐,鼻子不停地追逐香味,舌头不停地追逐美味,身体不停地追逐好触。他们很少能够去考察生命的内在,只知道随着欲望而奔忙。由於一味执着外境,结果迷失了自己。因此现代人尽管生活在丰富多彩的物质环境中,依然感到空虚、失落、无聊、孤独。这都是因为迷失了自己的缘故。
执着使我们产生内心的不安。经常听到许多人说:活得很累。又说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精神的负担。是啊!平常人只知道身体不能负担太重的劳动,却不知道无形的精神,也不能负担太重。那精神的负担是来自於什麽呢?是执着。我看镜子,它之所以能够清晰地照一切影像,而不留痕迹,为什麽?因为它不执着。我们的内心具有镜子的功用,但又不像镜子。当我们的心在缘境界时,总喜欢对顺境进行执着,因为执着的关系,在思维上就留下负担,执着越强,负担就越重。这就使得我们产生很累的感觉;又因为执着的关系,外境的变化,随时都会引起我们内心的不安。所以,你别看许多人表面很神气,但内心里总有许多东西在困扰着他,始终活得不安宁。
《金刚经》的修行,就是教叫我们不执着。当然要做到不住,先要有般若正确观念的基础,认识到世间的缘起、无自性、空、幻化有。因为我们对诸法有了如实的观察,自然就不容易被世间的假相所迷惑。因而本经告诉我们:在度生时,不住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就能广度无量众生;布施时,要不住色生心,不住声、香、味、触、法生心,才能成就无限布施;发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心,不住色身相,才能成就胜义发心;见如来时,不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住色身相,才能见如来真身;修福德时,明了福德者,即非福德,不住福德相,方能成就无量福德;菩萨壮严国土,不住壮严国土相等。经曰:“若菩萨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又曰:“若心有住,即为非住。”
不住相的修行,能够消除我们心灵上的负担,能够使我们拥有一颗独立的心,能够使我们减少无谓的妄念,能够使我们解脱烦恼,能够使我们通达宇宙人生的真实。佛法的体验险应该从何处得入呢?
这是每一个学佛的人都关心的问题。世间上的人,总是带着有所得的心在人生的舞台上生活着,他们不停地追求,希望得到知识,得到文凭,得到工作,得到财富,得到爱情,得到家庭,得到朋友,得到地位,得到态名誉,得到健康,得到长寿,得到成就等等。然而,接触了佛教,他们又带着同样的心态进入佛教,你看那些一般的信众,当他们在菩萨面前点上一炉香,摆上几个水果时,就向菩萨提出无穷无尽的要求,仿佛是在与菩萨做贸易似的。
所以大家要知道,信佛不等同於学佛;信佛者只站在信仰的阶段,未能信受奉行;学佛者是学习佛陀的言行,能依教奉行,方为佛弟子。
我经常在想着:世人不停地追求,无止境地占有,可是世间上到底有哪些东西能够究竟属於我们永远拥有呢?你看那些财富终归会消散,地位要失去,家庭会分离,情感会变化,朋友会反目,知识会落伍,乃至我们最亲爱的身体,并不会因为我们一直在忙於为它吃,为它穿,为它住,种种爱护,种种调理,它就永远地跟随着我们,而在几年或几十年之後,它必然也要离我们而去。
《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凡所有相,是说世间的任何现象包括壮严的、丑陋的、染污的、清净的、平常的、神圣的、善良的、罪恶的等其实质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虚妄不实。因而,我们在修学佛法中,不能以有所得的心,去取着任何一种相。我们起心着相,这个心必然是妄心,那个相也必然是妄相,似有得,实乃无得。
菩提涅盘是从无得中证得的。读过《心经》的人,我想一定都会熟悉这一句话:“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碍。”无智亦无得,是心空境寂,以无所得故,妄心妄境皆不显现,能所双亡,此时般若智始得现前。由般若现前通达诸法实相,消除二障,引导万行,自然成就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
《金刚经》与《心经》在思想上同一体系。经曰:“世尊!佛得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於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又曰:“须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於燃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叁藐叁菩萨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於燃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者,燃灯佛则不与我授记:汝於来世当得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是故燃灯佛与我授记。”
在常人的观念里,以为成佛一定也是成就个什麽东西,或者觉得得到什麽。其实。这是错误的。佛陀在这里以自己的成就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为例,说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的成就,确实不是得到什麽。如有某种真实有自性法,为如来能证得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那我就有我我所执了,燃灯佛也就不会给我授记。说我在未来世中作佛,号释迦牟尼。因为当时现觉我法性空,不见有能得所得,离一切相,燃灯佛这才为我授记。
本经又举声闻四果为例。经曰:“须菩提!於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实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须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故名斯陀含。须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须菩提!於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
从世俗世间来看,有果位高低之分,有断惑多少之分,有来去生灭之分。然而在不等的法性上,却无这许多差别。须陀洹,汉译入流;斯陀含,汉译一来;阿那含,汉译不还;阿罗汉,汉译无生。这些所谓的入流、一来、不还、无生,都是从世俗谛来说的。在法性中,岂有入与不入、来与不来、还与不还、生与不生的现象呢?诚如经中所言:我得阿罗汉者,即有我为能证,无生法为所证。倘若我法、能所的二见不除,就是执着我等四相的生死人,哪里还是真阿罗汉?
最後我想用两个公案作为这段的结束:
一、有学者参访禅者。问:道在何处?禅师曰:道在目前。问:我为何不见?禅师曰:有我故不见。问:禅师你见否?禅师曰:有你有我辗转不见。问:那无我无你呢?禅师曰:无我无你又当谁见。从这段公案中可以得到两条启示:一、我相不除,不能见道。
二、道不可以,以我们世间的见与所见而论。
二、达摩见梁武帝。帝问:云何是胜义第一义?达摩曰:廓然无圣。帝问:对朕者谁?达摩曰:不识。禅者总是以本分事相见。在法性上,既不存在圣凡的区别,更没有识与所识的区别。这正体现了般若无所得的境界。
结论
《金刚经》里头要求我们的就是要“无我相”。你每天念佛多少次,拜佛多少下,这都还是很粗浅的工夫。即使打坐、能观空而有真正体验,你要知道这并不值得炫耀。为什麽?《金刚经》特别指出:“一个得到初果的须陀洹,他可以说他得到初果吗?”不可以!“二果斯陀含称为《一次往返》,你可以说他证得二果吗?”不可以!“叁果称为《不来》,你可以说他是得到叁果吗?”不可以!连四果也不可以!为什麽?只要你说:“我已经证到什麽果位”?就是还有我执的存在。这不是说一个修行人不必在乎证到什麽果位,而是要避免觉得自己很有修行,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跟众生在一起时,自己还能够放下门槛,俗话叫做采取“低姿态”。如果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很了不起,这就是还有我执,《金刚经》说这还是“有所住”,住在於自己所证悟到的境界、果位。
所以《般若心经》是稍为着重在自我的修行,在认清世间是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盘寂静,一切都是空性的。以空性的智慧来建立正确的人生观,用这样的正见来处理一切的事物,这叫正思惟,大乘佛法叫做观照般若。这种体验、人生观才是正见,所以《般若心经》是人生的佛教。《金刚经》则强调菩萨的修行一定要发大菩提心,行六度四摄法门,特别是要度一切众生入於无馀涅盘,这是大悲心的极致。从初发心到证得菩提为止,於其中间清楚知道一切法的真实相,这是菩萨的空性智慧。所以《金刚经》是彻底的人间佛教,是人间菩萨修行的宝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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