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夺与不夺”的“四料简”,就比那个“四宾主”麻烦多了,因为这全是“主”,上的作为。作为一方宗师,用禅宗的话说要“接人度众”,使那些来参学的个个“开眼而归”。“夺”就是否定,“不夺”就是“肯定”,宗师面对参学的人,首先必须自具法眼,明了参学者的火候或病症,方好对症下药、应机接引,“夺”其执迷之处,“不夺”其禅悟根机,在“夺”与“不夺”中,将参学者的那个“本分”剥剔出来。如临济禅师自己所说:
如诸方学人来,山僧此间作三种根器断,如中下根器来,我便夺其境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器来,我便境法俱夺;若上上根器来,我便境法人俱不夺;如有出格见解人来,山僧此间,便全体作用,不历根器。(同上书)
对这个“四料简”,临济禅师自己已讲得非常明白,下面看他的“四喝”:
师问僧:“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么生会?”(同上书)
“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金刚王就是佛,宝剑在佛教中就是智慧。前面我们谈到的“截流”——截断意识之流,使精神超越狭隘河道而“全体起用”,就是这“一喝”的作用。
“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狮子是百兽之王,狮子一吼,百兽恐惧。在人们的心灵中,若能有如此威猛的一吼,那么心灵中的猥亵内容,如同鸡狗狐兔一样逃避无踪了。这样的吼,对人对己无疑是极有益处的。“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唱天下白”,这是唐代诗人李贺的名句,在李贺的情感中,雄鸡一声尚有如此的力量,何况狮子之吼。
“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探竿,既可测水之深浅,又可打草惊蛇;影草,故设疑地,“八公山上,草木皆兵”。看武侠小说的人都知道探竿影草的作用大着哩。既然一喝有金刚王宝剑和狮子吼的作用,怎么还会有探竿影草这不伦不类的东西呢?临济大师的确在这里故设疑阵,试探对方,用《人天眼目》的话来说,就是“看你有师承无师承,有鼻孔无鼻孔。”苏东坡对禅宗有一定的入处,平常也时常到禅门去戏谑,有一次他去见玉泉承皓禅师,大言不惭地自称姓“秤”,是“专秤天下老和尚舌头的”。那承皓禅师振威一喝,问:“请问我这一喝重多少?”苏东坡张口结舌,回答不出。这一喝,就是探竿影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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