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与森田疗法

   心理治疗的本土化问题正逐渐受到人们的重视。文化不同心理治疗的方法也不同。一种国外有效的心理治疗方法，是否适合于本国或本民族，则要看这种心理治疗方法与该国的文化有无共同之处，能否被该国的文化所接受。否则，它的应用和推广就会遇到困难。
   森田疗法，作为一种国外的心理治疗方法，它是否适合于中国?能否为中国的传统文化所接受?在中国推广应用的前景如何?这些都是值得探讨的问题。
   首先，让我们来看一看森田疗法的基本理论和方法原则：
   森田疗法是日本学者森田正马先生在1920年创用的治疗神经症的心理治疗方法。森田认为，神经症发生的基础是由于患者的神经质素质，过分强烈的“生的欲望”和“疑病性基调”。所谓神经质素质是指较明显的内向性、过分敏感、完美主义、容易陷入疑病倾向的素质。森田认为，这种人的“生的欲望”过分强烈，他们追求完人、伟人，想长寿、想得到赞扬、想更好地生活，向更高的层次发展。森田认为“生的欲望”是人们与生俱来的能量，如果向外发展，则产生建设性作用，如果向内发展，则产生“疑病性基调”，具有疑病性基调的人，总是把精神能量投向自身，过分注意自己的心身变化，对自己的心身活动状态十分敏感，他们经常把人们司空见惯的正常生理反应或细微不适视为病态，为此精神紧张，忧心忡忡，加上精神交互作用，造成恶性循环，使病症愈演愈烈，持续下去。森田认为，要消除症状，就要打断恶性循环，去除精神交互作用，让病人把注意力从自身转移向外，要做到这一点，森田认为最基本的要点是“顺其自然，有所作为”，即一是要病人对症状和随之而来的各种烦恼、不安原封不动地接受，不抵抗、不回避，二是要病人在接受症状烦恼的同时，发挥“生的欲望”的作用，积极行动，带着症状、烦恼去生活，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接受症状，“照健康人那样做，便成为健康人”，即所谓“正受不受”，也就是说，直接接受就变成为没有接受的状态。顺其自然，接受症状，就能使情绪放松，精神交互作用解除，恶性循环被打断；带着症状、烦恼去积极行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实际上使病人的注意力得到转移，从而症状自消自灭，直至痊愈。
   可见，森田疗法的核心是“顺应自然”。这正好与中国老子的“自然”“无为”的道家学说相同。
   老子是我国古代春秋时期的一位伟大的思想家，他的哲学思想及其所创立的道家学派对我国二千多年来的思想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我国长达二千多年的思想文化史上老子的道家学说和孔子的儒家思想一直是并驾齐驱的，是构成我国传统思想文化的两大主要学派。
   老子的主要著作是他的《道德经》，人们一般把《道德经》直接称作《老子》，因为它代表了老子的主要思想。《老子》一书虽然只有五千余字，但它的思想深邃，内涵极其丰富。不过，通观全书，我们可以看出，老子论述的主要是个“道”字，论述的“天之道”和“人之道”。“道”是什么，老子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老子》一开章就说“道可道，非常道”，他认为真正永恒的“道”是不可以用语言说出来的，如果说得出来就不是真正永恒的“道”了。他认为“道”只能去体会、去领悟。那么，“道”究竟是什么呢?从《老子》一书中可以看出，  “道”乃是宇宙间万事万物运行的普遍规律和法则，包括自然的和社会的，即所谓的“天之道”和“人之道”，而且认为“人之道”应效法“天之道”。由于“天道法自然”，所以“人之道”也应“法自然”，即“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二十五章)，论述“天道”的目的在于启迪人们，希望人们按照“天道”，也就是自然的规律去行事。可见，“道法自然”，顺应自然、遵守自然规律乃是《老子》的核心和精髓，这种观点不正好与森田疗法的“顺应自然”的主张相同吗？
   老子说“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老子》三十七章)，这里的“无为”乃是指不要妄为、不要乱为、不要强为的意思，因为“不知常，妄作，凶”(《老子》十六章)，也就是说，如果不懂得遵守自然规律，而去盲目乱干，就会有“凶”的结果。老子告诫人们不要自作主张，用主观的态度去对抗自然规律，要人们凡事都要顺从天地自然之理去做，遵守客观规律，顺从自然，这样就能无所不为，即什么事都能做成功。老子这种为“不为”之为，不正好与森田的“做该做之事”完全相符吗?
   老子还告诫人们要清心寡欲，老子说“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老子》四十六章)。老子认为，如果不知足，欲求太多，就要致祸获咎。森田不也认为，神经症的产生是由于“求生欲望”太强的结果吗?
   如何才能体认到“道”呢?老子认为要“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老子》十六章)，即要抛弃一切杂念，使心境保持绝对的安静状态，静观万物的运行变化，就可以体会到“道”。要做到心境的虚静，就要“塞其兑，闭其门”(《老子》五十二章)，“兑”在《易·说卦》中有“兑为口”，这里可引申为凡有孔窍者皆可称为兑，“门”即门户，这里兑与门皆指与外界接触的五官，“塞兑闭门”乃是指摒绝耳目感官的反映功能，因为“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老子》十二章)，(这里的“爽”与“伤”同义)，所以“塞兑闭门”就不会被外物干扰，牵累，心也就能静下来了。在森田疗法住院治疗的绝对卧床期，把患者隔离起来，禁止会客、交谈、看书、看报、看电视、听收音机等一切活动，不也与老子的“塞其兑，闭其门”、“致虚极，守静笃”是一样的吗?
   可见，森田疗法的基本理论与老子的自然思想是一致的，在森田的神经症发病原理与其具体治疗方法上也可在老子那里找到相似。中国的传统文化对日本有着重要的影响。森田疗法是否源于老子的道家思想，在这里笔者并不想去考证，只是想说明：森田疗法与中国的传统文化是相符的。因此，笔者认为森田疗法在中国是能够被广泛接受和推广应用的。并且，笔者还认为，如果用老子的道家思想来阐释森田疗法的理论原理，则会更易为中国患者所接受。
   （该文发表在《华西医学》 1998年第13卷第3期）                          卢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