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之路——我的多元宗教观

欢欢

  在我短短的小人生里面，有过两端传奇一般信仰经历。我曾经信过一年多的基督教，看过他的经典论述，去过他的教会，也接触了一点基督教的信徒和牧师。后来我在方冰师兄的影响下改投佛门，在曲曲折折地研究了一年多的佛教后，我决定把佛门作为自己的归处。我想这就是佛说的不可思议的缘分——我与基督教有缘，与佛教有缘。

从世俗谛的角度说，不可说宗教间谁好谁坏谁高谁低，因为这是一个相对的世界，我们生在相对的世界里，活在相对的世界里，我们的思维和眼光也自然无法脱离这个相对的世间。六祖坛经云：“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如果我们经常看到其他宗教的过错，只能说明我们有一样东西没看见——“不见己见却相反。”那么什么是“修道”呢？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老子认为“道”生育万物，无形无相，无法用任何一样东西去直接说明它，因为它就是第一个原因，万有的母亲。道生育万物而不争的精神就是“德”，虽然这样的说法有失片面，但老子的说法已经非常接近佛说的“第一义谛”（或“自性”“如来藏性”“理事无碍”“无量光”云云）。老子说道孕育万物，不可形容，只能勉强给一个名字给它。在“勉强给一个名字给它”的问题上，老子和佛拥有相同的高度，但说道孕育万物则有不妥。佛在涅磐前对众弟子说：“如果在他灭度后有一个佛弟子说佛曾经说过法，那就是谤法。”从理上说，这是站在第一义谛高度上说的话，因为完满的自性本来就在那里，它不生也不灭，也没有发生过移动，只是因为被众生无明扭曲的缘故，才幻化出无奇不有的大千世界。佛只是因为要恒顺众生的缘故才立了一个“佛法”出来（老子立了一个“道”出来），但是在自性里面并没有“佛法”的概念，如果说自性里面有佛法，那肯定就会有世间法，有六道轮回，那还叫什么“清净自性”呢？如老子所说道如果“孕育”万物，那还会有一个能生和所生的区别在，虽然这句话看起来很有诗意也很深远，但始终不如“不生不灭”这四个字说得准确。《般若波罗密心经》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这是真正的如来藏境界，也是真正的“清净自性”境界。《心经》告诉我们“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这是告诉我们虽然佛立了“世俗谛”和“胜义谛”这两个概念，但两者是一体的，在世俗之外并没有一个可以去追求的佛性，在佛性之外也不存在有一个浊恶的世俗。观自在菩萨于一切法能得自在，是因为菩萨的修行已经极深极广，所以能见到这个究竟一体的真正佛性，然后因大悲心而成“观世音”。但我们不可以因此贬低老子的境界，老子本来不欲写任何论著流传后世，是后来因人所托才发心写《道德经》，老子的学说奠定了大乘佛教在中国的基础，老子因此被佛教誉为“迦叶菩萨”。在佛道儒三家里面，道家在“理”上与佛最相近，儒家则在“事”上与佛教很有缘。儒家不是宗教，有人批评儒家说它喜欢造作，立条条框框，不如老子的学说“清净”。我觉得做人本来就是一件复杂的事情，我们待人处事需要很多具体的指导才能够使我们在世上打得开局面。儒家强调礼仪和心态，如果说道家是教我们如何“止”烦恼的话，儒家就是教我们如何“观”烦恼。儒家说的“同理心”是做人的一种很大的方便，经常用同理心思考问题，可以拓展视野和胸怀，我认为有同理心的人比较有平等观念，容易发“大悲心”。各种的礼仪规范虽然是一种造作，是一种形式，但除了圣人有几个人能不为“形式”所惑（严格地说身体语言都是形式）？从行为主义的观点来看，良好的行为可以反过来影响自己的心理，这也许是佛立下戒律的一个原因。《楞严经》说：“理则顿悟，事须渐修。”理事圆融才是华严的真实境界，偏废一端则失去“中道了义”。

基督教发源于公元1世纪巴勒斯坦地区犹太人社会，并继承了犹太教耶和华上帝和救主弥塞亚（根据希腊文翻译为“基督”）等概念，以及希伯莱圣经为基督教圣经旧约全书。基督教的创始人耶稣主张在于“尽心尽意尽力爱上帝”及“爱人如己”两点。耶稣在民众中传道和他的神迹使他的影响力不断扩大，当时的祭祀团体感到了威胁，在一番较量后他们抓住了耶稣并处死了他。耶稣为成全上帝的旨意而死，他的血洗清了人类冒犯上帝的罪孽。基督教后来由耶稣的门徒继承发扬，因为一直被当时的政府视为异端而饱受摧残。313年君士坦丁大帝颁布米兰诏书，基督教成为罗马帝国所允许的宗教。392年，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一世宣布它为国教。395年，罗马帝国在内部矛盾和外族入侵下分裂为东罗马和西罗马，基督教也开始分裂为东正教（自称正教）和罗马公教（自称公教），两个教派都自称是基督教的正统。罗马教皇（教宗）是罗马公教最高领导者，而君士坦丁堡牧首则是东正教的首领。到1054年，东部教会和西部教会互相宣布把对方宗主教驱逐出教，标志着罗马公教和东正教正式分道扬镳，称为基督宗教大分裂。公元7世纪伊斯兰教兴起，耶路撒冷落入穆斯林的控制之下。西罗马地区的教会和国家为解放圣地耶路撒冷在1095年－1291年间先后八次十字军东征。
16世纪，德国、瑞士、荷兰、北欧和英国等地发生了宗教改革运动，它产生出脱离天主教会的基督教新教教会。领导人物是马丁·路德、加尔文等人，他们建立了新教和圣公会，脱离了罗马天主教。中国所称的“基督教”，基本上都是这个时候产生的新教。

基督教的教义总的来说非常强调对上帝的忠诚，因为有对上帝全知全能和慈爱的充分信仰和爱慕，上帝于是会派他的“圣灵”到忠诚信徒那里去保护并且指引他们完成回归上帝的过程，圣子耶稣是上帝和人类间的一座桥梁，是上帝派来引导人们回归上帝的主要领袖。所有人在末日审判那天会复活，而忠诚的基督徒会在天国得到永生，异教徒和魔鬼则会被上帝击败落入永远的地狱。基督教不承认人自身有“与神同在”的能力，唯有通过对上帝的信仰才能回到神的怀抱而永生。这也不是说基督教是逃避现实的，基督教信徒要在敬爱上帝的基础上爱所有的人，因为每一个人都是神的儿女，虽然背弃了神，但一个正信的基督徒有义务帮助他们回归上帝，基督徒也有责任过好现世的生活，因为那里有神对他们考验。基督教重视扩张，这可能与它曲折的历史和教义有一定的关系。基督教和其他宗教最大的矛盾在于它的“一神论”和“他力信仰”，基督教不承认任何其他宗教，一个人是否解脱只能靠上帝的“恩典”不能靠自己。原始的基督教强调爱，坚决反对用暴力解决问题。但随着基督教的扩张，又加上基督被当权者所害的这一事实，使得基督教越来越重视权势，罗马教皇的权利曾一度超越国家的君主，基督教虽然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但其教派间的矛盾以及和国家的矛盾日益尖锐，使很多基督教派远离了它讲求“爱”的核心。一个优秀的基督徒固然不可能完全放下对其他宗教的成见，但至少应该是一个充满爱心和尊重他人的人，不可能用恶毒的诅咒甚至谩骂异教信徒这种极端方式来传教。这不是某一个宗教所特有的原则，而是所有宗教都应该遵循的原则。如果连这一点起码的原则都做不到，那么任何高深美好的教义都将是虚伪的，如果有人看到一群宗教徒在因为彼此的教义而互相攻击时，他会如何想呢？他会去分辨你们谁说的对吗？一般人可能都会疑问，为什么普通人之间都可以求同存异，而这些自命不凡的宗教徒却做不到这一点呢？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究竟是信什么的呢？我还有必要信什么上帝或者佛祖吗？培根对这个问题说得更为简单直白，他说如果发生这样的事，“别人恐怕只会认为这里只有一群疯子”。

宗教的大方向是在不影响国家政权和人民安全的前提下，各自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争取让更多的信徒和平凡人能够感受到宗教的魅力，进而走“近”它和走“进”它。宗教间的交流同样是为了这个目的，而不是为了谁能说服谁。你可以想象，两个延续了几千年的宗教，完全生在不同的土壤中，拥有这样博大精深的文化和深远的目的，怎么可能以说服对方这种小孩子做的事为目的？再说就算费了大半辈子功夫把对方说服了，还不如把大半辈子拿去做善事，做修行，那样渡化人岂不方便的多？如果在心中掺杂了私利（物质上的和精神上的），不管是对于什么教徒，那都将是一种对自己信仰的不忠乃至侮辱。普通人之间尚且会有摩擦误会，宗教徒对这种事应该更加要拿得起放得下。我曾经看过一个基督徒在佛教论坛上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佛不是伟大的，佛教徒怎么会是伟大的呢？”虽然这句话说得没什么礼貌，但这也反应了佛教徒对自身的信心和定位问题——我们是因为信仰佛祖而欢喜，还是因为自己可以成佛而欢喜？佛祖没有说过他是伟大的，他创建的佛教之所以可以昌盛，是因为佛祖有智慧有品德有威神，所以自然能赢得天龙八部的尊敬和皈依。佛祖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力？因为他自己有勤恳的修行，开发了自身本具的圆满智德。佛已经告诉所有人，这种圆满的能力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是所有人都有。凡是愿意成佛的人通过修行都可以成佛做祖，问题的关键是你是否愿意成佛和你修行的恒心。如果佛教徒被别人说两句就怒发冲冠，或者自怨自艾，哪一点是佛的作为？这根本是自己还沉醉在五欲六尘中纠缠中不能自拔，原因只有一个——没有修行。佛说要有出离心大悲心菩提心，我们在生气或者悲伤的时候，看看自己是什么心？看清楚了才知道根本就没有精进，如果还要指着别人的鼻子说三道四，那完全就是在说自己罢了。基督教虽然在道理上确实不如佛说得究竟圆满，它的发展过程中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很多基督徒对本教的信心之坚定，所作的许多热情之努力，以及基督教现代化的运作方式，都是它的优点所在。我觉得佛教徒在分析问题时要把一个事情的“理”和“事”搞清楚，有些事情在“理”上虽然说不过去，但它也许在“事”上会做的很成功，世上的事情总是没有绝对，有时也要问一下在反对别人的同时，自己是否站在了另一个固执的角度上。佛教徒都知道所谓的“法执”和“我执”，要去除这个执着需要很多的修行，但无一不是从自己身上开始。面对问题时，我想我们除了及时应对，更加需要精进的修行。如果遇上了一条疯狗对你乱叫，那么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过去一脚把他踢飞（前提是不要被它咬到），要么你继续走你的路。如果你觉得很不满，难道你打算回头也对它学几声狗叫吗？如果是那样，你的智慧实在不会比那条狗好到哪里去，同时亦可以发现自己平时有多么精进学习。佛法是慈悲的，也是金刚的，但问题是你是不是金刚菩萨？我们可以保留“威神”，但这种事情对修行的人来说就好像是使用“核武器”一样，和平国家会用，法西斯也会用，你得先站稳边才行，否则还是别用。

《楞严经》有云：“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圣性无不通，顺逆皆方便。”这是我非常敬仰的一句话，在很多方面宗教之间可能永远都不能同化，但我们更应该弄清自己的目的和道路。也许这样我们会显得圆融些，成功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