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年熙熙攘攘进香、拜佛的情形不同,今年春节期间广济寺里显得井然有序,除了现今北京城里春节假期可去逛的地方多了,有些人将难得的假期安排出外旅游,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今年的广济寺对佛事用香的原料、配方、制作、流通、应用的情况进行了调查摸底,对寺院周围的售香情况进行了监督,对入寺烧香加强了管理,对不法商贩兜售的劣质有害的香和带有迷信色彩的香予以抵制;同时,指导信众正确认识香和香文化,以及如何礼佛敬香,以提高对香的鉴赏能力,提倡合理烧香、文明进香。
不少人觉得烧烧香、拜拜佛是春节期间的一项传统活动,尤其是能赶在初一一大早“烧头香”,那是新年里再吉利不过的事儿,提倡文明进香看起来好像让人受了限制,但是今年来广济寺烧香、拜佛、许愿的人心里并没感到有什么欠缺。
比起外面浓郁的过节气氛,广济寺里的些许冷清,越发地显露出这座繁华都市丛林的那份难得的清幽。行至多宝殿甬道,看到有一方缸残骸,看介绍知道这是件明代文物。1931年广济寺遭遇大火之际,方缸被烧塌的殿墙砸毁。遗留下来的残骸现外用两道铁箍,内盛黄土,夏季植入莲花。在那场大火中,被毁的还有同为寺宝,但已鲜为外界所知的铁井和七叶槐。
根据北京市档案馆现存的关于1931年广济寺遭受毁灭性大火的文字档案,那场大火对广济寺来说是毁灭性的。
据内四区署暨消防队先后报称:本月七日上午十一时余,西四牌楼羊市大街门牌十一号广济寺庙内发生火警,当即督饬区队各员警暨消防第一、二分队驰往扑救。到场查系大雄宝殿起火,事态猛烈,遂饬消防长警竭力救护。彼时西北风势力大,火焰高涨,致将该寺五观堂、般若堂、大悲坛、延寿堂药师殿、大藏经阁以及司房、厨房等处房屋全行延及,复经电(话)调消防第三、四两分队到场,分布长警引水迎头截获,而火焰转向西北两方面四窜,势有再起之可能。赶即调用蒸汽唧筒出水注射,并用火斧拆拉断截火道,尽力防救。该庙内戒堂、祖堂、东客厅、念佛堂、伽蓝殿、客堂等处始获保全。至是日下午五时余,火始渐熄。
总计全烧房屋六十七间,以及藏经、契据、帐簿等件,均付焚如此外,并未延烧他处,亦无伤及人口情事。一面酌留消防长警在彼灌注火底以防复然,一面将该寺监院僧人云海带署讯其起火原因。
查该寺为(北)平市古庙之一,此次猝遭回禄(火灾),其中关于古物、古器、难免有被焚之虞。除饬该管区署详切调查,并将建筑、物品两项损失价格一并查明,具覆到局,再行呈核。理合将广济寺庙内大火救护经过情形备文呈报。
据记载,当时广济寺正在举办“华严息灾”道场。时值隆冬,天干物燥,大雄宝殿后身的追荐堂中电线被风刮断,落在炉火之上,火苗沿电线窜起,迅即引燃席棚,继而延烧大殿,直至五观堂、般若堂、大悲坛、延寿堂药师殿等多处房屋皆被延及。
当日广济寺大火后,北平市社会局接到广济寺住持关于寺庙火灾请求鉴核的呈文后,对广济寺火灾损失情况进行了详细的鉴核:
弘慈广济寺失火损失状况:
计烧去后阁楼十间;大悲坛三间;大(雄宝)殿五间;药师殿五间;斋堂五间;东南角配房六间;东西厢房六间;药师殿灰房三间;东西配楼十六间;延寿堂五间;司库房七间;禅堂五间;大小厨房七间;拆西南角配房六间;东西配房四间。烧去木千手佛二尊;铜自在观音一尊;木接引佛一尊;铜准提像一尊;铜小佛像三十二尊;大小木像十三尊;小铜弥勒一尊;木华严临时坛场一座;木净光塔一座;木药师灯塔带小木佛像一座;铜典一个;木鱼一个;木五供一堂;大鼓一个;铁磬一个;铜香炉一个;藏经柜十二个;铁磬、铜马各一个;明藏经一部;观音纸画像三十二张;其中木质佛像、法器、纸画佛像及经卷业成灰烬,至其铜质佛像、法器,以房焚圮堆压土中,是否损坏,俟清理后再行呈报。
另外,没有列在清单中的被毁宝物还有大悲坛中供奉的一尊释迦牟尼白檀木立像。据寺志记载,康熙年间,“王国弼与弟国臣所得檀香高数尺,宝而藏之。江南刘拱北,良工也,为刻佛像。三年像始峻,辛酉(康熙二十年)之冬迎入广济寺供养。是年十月三十日圣祖临幸,解白悦悬像右臂”。此佛像在烧塌的大悲坛中化为灰烬。院中那株曾得到乾隆皇帝赞颂的“饱参佛定”、“熟闻世道”的铁树,也被熊熊大火吞没。还有不少与寺齐龄的珍贵历代传物,亦未逃劫难。
据寺中知情人追述,在大火肆虐之中,眼看着几代人积聚的庙产被无情吞噬,广济寺前任住持现明老和尚悲痛欲绝,几次欲投火海与殿堂同归于尽,幸得正在北平隐居的吴佩孚闻讯及时赶来,将现明老和尚死死抱住并竭力劝阻,方保住现明性命。1935年,现明法师才在吴佩孚等各界名流居士的鼎力资助下,按照明朝格局将广济寺重建于原址之上。
细想起来,寺院遭受火灾的例子,在全国范围内并不鲜见。如,1984年4月,云南筇竹寺华严阁因两名信徒进阁烧“头柱香”不慎引发火灾;1990年1月,青海省海南州石藏寺发生特大火灾;1992年9月,扬州市旌忠寺藏经阁因遗留烟头发生火灾;2002年11月,抚顺市疏山寺失火,法堂被大火全部烧毁。2002年12月,山西宁武县一座始建于唐代的悬空寺发生火灾,整个寺院惨遭灭顶之灾……这些沉重的报道一次次敲响警钟。先且不论寺院管理人员疏忽大意导致灾祸应承担的责任,这些典型的火灾案例充分表明了寺院建筑本身潜在的火灾隐患。
我国大部分佛教寺院建筑在整体布局上都有一种简明的组织规律:以间为单位构成单座建筑,以单座建筑构成庭院,以庭院为单元组成形式多样的组群。在庭院布局中,大多采用“四合院”和“廊院”二种形式。“四合院”是将主要建筑构筑在中轴线上,两侧布置次要建筑,组成一个封闭式的庭院。整个建筑群落,楼阁相望,飞檐交臂、栋接廊衔,其规模壮观,气势雄伟。这样建筑毗邻,组群布局,没有防火分隔和防火间距,若其中一处起火,必将株连成片,“火烧连营”。
而寺中殿堂主要以木构架为主,木柱为基础,柱上架梁,梁上再立瓜柱,瓜柱再上梁,形成一组木构架,两组木构架之间,采用檀、枋联结,檀上再设椽子,整个建筑就好似一座堆积成山的木堆垛。正是这样的结构形式,形成了建筑容易发生火灾的物质基础。同时,殿中悬挂的绸缎、经幡、伞盖等物,香客送来供奉的香烛、纸张等都是可燃、易燃物,大大增加了整个建筑的火灾荷载。
中国的寺院文化经过历史的沉淀已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的寺院建筑本身构造独特,造型精致典雅,堪称“国宝”;有的寺院藏有的经卷、雕塑、壁画、字画等均为历史珍品;有的寺院在佛教界有着自己独特的历史、文化地位,它们独有的内涵具有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其价值不可估量。
想到这里,看看今日的广济寺,青垣碧瓦,古槐掩映,袅袅香烟,灵动飘逸,于繁华闹市中更显出“世事有过现,熏性无变迁”的隔尘气度。当你身在其中不停叹息那些被毁的宝物“失之不可再得,毁之不可重生”时,其实更多的应该想到如何为我们的后代保存好现存的这些珍贵文化遗产。(来源:中国宗教网) |